
【天玄历四九九七年·三月初一·天玄宗外门·柴房】 坠落。 无尽的坠落。 没有风,没有光,没有声音,甚至没有“自己” 的实感,陈长生的意识像一滴被滴入深海的墨,迅速扩散,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然攥紧,揉成一团微不足道的光点,向着不可名状的深渊急速下沉。 他想张嘴,却没有嘴,想伸手,却没有手,视觉、听觉、触觉,所有感官都被剥离干净,唯剩一缕赤裸裸的“我” ,被裹挟在混沌的洪流之中翻滚碾压,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碎片如刀片般割过他的神识,每一片都携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庞大信息量,有山河破碎的画面、有亿万生灵哀号的残响、有法则崩塌时发出的沉闷轰鸣,那些信息太过庞杂,太过古老,如同整片天地的死亡回忆被压缩成了一道窄缝,而他的灵魂正被硬生生地从这道窄缝中挤过去。 痛。 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,仿佛有什么东西想把他从“存在” 的根基上拔起来,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做的,陈长生在这片混沌中拼命维持着自我意识的完整,前世三十二年的记忆如同一根锚链,将他摇摇欲坠的神魂勉强拴在名为“我” 的概念上,他记得自己的名字,记得导师办公室里堆满线装古籍的书架,记得博弈论课堂上那些精密如齿轮的推演模型,记得商业谈判桌对面那些故作镇定的眼睛。 这些记忆是他仅剩的武器。 就在灵魂即将承受不住、自我意识的边界开始模糊溃散的刹那,那道光出现了。 金色的。 极细极淡的一缕金芒,从那片无尽混沌的某个不可知的方向飘来,轻飘飘的,像深冬清晨第一缕穿透窗棂的日光,又像是极远处某盏灯火的残余微光,它没有任何威压,没有任何声势,甚至不如周遭那些疯狂切割他神识的信息碎片来得凶猛,它只是恰好从他身旁掠过。 或者说,恰好触碰了他。 那一瞬的感觉很奇特,陈长生后来回想了无数次,始终无法准确描述,如果非要用语言去框定那刹那的体验,大概是:像是有人在一片永恒的寒冬中,将一枚尚有余温的铜钱轻轻按在了他的眉心,不烫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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